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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南海问题研究综述

来源:未知 时间:2019-09-07 13:17

摘要:南海问题是中国与南海周边国家关系中一个复杂而重要的问题。该问题涉及领土主权问题、敏感的历史问题、国际法问题和国际关系,因而自20世纪70年代出现以来很快成为相关学科研究的热点。2009年以来,南海形势急剧恶化,国内相关研究迅速升温。对国内该问题研究进行全面梳理,同时注重对近期研究的总结与分析,应该有助于推进该问题的研究。


关键词:南海问题;中国;研究综述;


作者简介:曾勇,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外交学专业2010级博士,主要研究领域为南海问题、国际政治理论和中国外交。


国内南海问题研究始于20世纪70年代,但远因可追溯至清末民初,那时就有一批爱国学者开始研究南海问题。抗战结束后,在收复南海诸岛过程中,中国兴起一股关心南海、研究南海的热潮,一批结合历史地理和国际法视角研究南海问题的著述相继问世。新中国建国以来,海峡两岸始终关注南海问题。70年代以来,国内南海研究深入发展,多学科、多视角全面深入探讨南海问题的作品陆续问世。目前,中国在南海研究方面已涌现一大批卓有成就的学者,一批以南海研究命名或以南海研究为主要研究方向的学术机构相继建立。从学科视角进行总结,则南海问题研究可归类为历史地理、法律和国际因素研究,以及中国视角的对策研究、非传统安全和多学科视角研究等。


一、南海问题的历史地理研究


由于近代中国的衰落,南海诸岛逐渐成为东西方列强觊觎的目标。因此,民国以来,中国学者的南海研究就与维护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斗争紧密结合,有关著作有胡晋接、程敷锴编绘的《中华民国地理新图》之《中华民国边界海岸及面积区划图》、陈天锡主编的《西沙岛东沙岛成案汇编》、王龙兴《法占南海诸小岛事件》、白眉初绘制《中华建设新图》之《海疆南展后之中国全图》,等等。抗战胜利后出版的相关论著包括萧次尹《接收西沙群岛报告书》、麦蕴喻《接收南沙群岛报告书》、郑资约编著《南海诸岛地理志略》和《南海诸岛新旧名称对照表》等。这些著作详细阐述了中国拥有南海诸岛的历史,南海诸岛的地理、南海划界断续线、气候及物产和现实依据等,(1)为后来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20世纪70年代以来,南海纷争骤然加剧,海峡两岸的南海研究迅速升温。台湾方面调查和研究南海的著述大量出现,其中影响力较大的有李准《巡海记》及沈鹏飞编《调查西沙群岛报告书》、《中国今日边疆问题》(载《中国南海诸群岛文献汇编之八》,台湾学生书局印行1975年版)、《琼崖志略》等。大陆方面代表性著述有:厦门大学南史组(后改称南洋研究所)《南海诸岛历来就是中国领土》(《南洋问题研究》1975年第4期)、《广东省西沙群岛第二次文物调查简报》(《文物》1976年第1期)、《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韩振华主编《南海诸岛史地考证论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广东省地名委员会编《南海诸岛地名资料汇编》等。这些著述主要集中于南海史地考证,强调史料搜集、实地调查和史实考证,有效地服务了当时的南海主权宣示政策。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批更加细致、紧扣南海局势的历史研究成果问世。其中,代表性著作有韩振华《南海诸岛史地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刘南威《中国南海诸岛地名论稿》(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吴士存《南海问题文献汇编》(海南出版社2001年版)、李国强《南中国海研究:历史与现状》(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和孙冬虎《南海诸岛外来地名的命名背景及其历史影响》,等等。这些著述运用语言学、民俗学和国际关系学诸学科的研究方法,研究更加详细、精准,对南海的历史地理研究更加科学。林金枝的论文《1912-1949年中国政府行使和维护南海诸岛主权的斗争》(1991年)则开研究近代、尤其是民国时期中国关于南海主权维护的先河。这方面的代表作还有吕一燃《近代中国政府和人民维护南海诸岛主权概论》;郑德全、刘金源《1946年中国军队进驻南沙群岛始末》;侯强《民国政府对西沙群岛的鸟粪开发》;吴士存《民国时期的南海诸岛问题》;邢增杰《略述民国政府对西沙的开发》;郭渊《从近代国际法看晚清政府对南海权益的维护》;徐志良《民国海疆版图演变与南海断续国界线的形成》等。(1)这些研究专注清末以来直至新中国建国前中国政府维护和有效行使南海诸岛主权的史实,并特别重视抗战胜利后收复南海诸岛的过程,雄辩地指出南海诸岛从来都是中国的领土,中国政府不仅从未放弃对其行使主权,其合法权利还得到了当时国际社会的公认。


随着研究的深入,一批关于关于南海问题萌芽期、形成期的论文陆续面世。代表作为郭渊《20世纪50年代南海地缘形势与中国政府对南海权益的维护》和《20世纪80年代南海地缘形势与中国对南海权益的维护》、王传剑《美国的南中国海政策》、徐焰《正确看待南海争端的长期性、复杂性》,等等。(2)吴士存近期专著《南沙争端的起源与发展》(中国经济出版社2010年版)对此研究也着笔颇多。总之,这些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南海问题研究的空白:南海问题萌芽于中美全面对抗时期,是美国刻意遏制中国所埋下的伏笔;南越和菲律宾就是在美国的怂恿和帮助下在20世纪50-60年代逐步侵犯中国南海主权;南海问题在80年代形成,是美日遏制中国的需要。


二、南海问题的法律研究


南海问题归根结底是主权利益之争,不能不以相关国际法为依据,因此援引相关国际法维护中国正当合法利益,驳斥他国非法诉求就成为南海问题法律研究的主要内容。从国际法角度全面系统地研究南海问题的代表性著作主要有台湾傅崐成《南海的主权与矿藏———历史与法律》(台湾幼狮文化事业公司1981年版)和李金明《南海争端与国际海洋法》(海洋出版社2003年版)。前者主要依据当时国际法的相关内容和发展趋势评析争端国的法理依据并得出结论:中国对南海诸岛拥有的主权无可置疑,他国论据有违国际法。后者以国际法基本理论、《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为依据,研究南海周边国家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划界问题,有力地论证了中国南海主权的合法性与正当性,驳斥了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的错误论点和主张。另外,该著作还系统阐述了中国南海断续疆域线的由来、改革和现状,对中国划定西沙群岛的领海基线进行了历史和法理论证与分析,为此后南海其他岛屿的领海基线划定提供了依据。


朱奇武《从国际法看南沙群岛主权的归属问题》是较早全面系统地运用国际法看待南海问题的论文,(1)而较早从《公约》角度看待南海问题的代表性论文有蓝海昌《我国批准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利弊辨析》,(2)间接研究该问题的代表性论文有周亚子《批准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刍议》和赵理海《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的批准问题》。(3)这些研究已经注意到《公约》对南海问题处理的不利影响,并根据《公约》提出相应的解决办法,如认为《公约》308、309和310条款的规定以及具体的领海、大陆架、岛屿制度、专属经济区和公海航行等规定就对处理南海问题有不利影响。此后,张海文又撰文指出:“《公约》的岛屿制度,岛屿本身可以拥有从领海至专属经济区、大陆架等各类管辖海域,使本来已够复杂的海上划界更趋复杂化”;“岛屿在相邻或相向的大陆领土之间的海上划界中的效力问题,只能留待习惯国际法去解决”;(4)其结果导致“现实中先采取措施、造成既成事实的国家,在将来的划界谈判中必然占据主动地位,除非各有关国家均能在有争议地区善意地克制自己的主张和行动,否则仅要求他方忍让是不公平的”。(5)这表明,《公约》自身的模糊性规定为越南、菲律宾等国强夺中国南海权益提供了依据,助长了其非法侵夺的趋势。事实上,越南、菲律宾等国就是根据《公约》牵强附会所谓邻近/接原则、时效原则和安全原则支持其非法主张。鉴此,中国学者对其进行了有力批驳。赵理海较早对邻近原则进行了批判;顾德欣结合《公约》和相关国际法渊源论证了中国南海主权的合法性,全面批判了越南的历史性水域、菲律宾的历史性领海等所谓法律依据。黄德林根据国际法、《公约》和大量史实,指出依靠国际法领域大有争议的邻近/接原则、时效原则支持其非法主张是站不住脚的;程爱勤提出,菲律宾提出的“安全原则”概念缺乏任何国际法支持,不可作为拥有领土主权的依据;赵建文和刘丹等则在国际法、《公约》依据基础上对时际国际法中“关键日期”、与之紧密相关的“发现”与“先占”、“有效控制”以及所涉条约的时际问题等进行分析,强调中国对南海的历史性权利是合法的,而且与相关国际法一致。(6)面对21世纪以来南海争端的新挑战,陈聪、张红生提出:“从法理上论证我国南海主权和海洋权益的正当性,驳斥他国错误主张;以国际法中的有关制度作为武器,发挥其法律战功能;对国际法律制度中的立法空白和立法漏洞进行深入研究,作公平、有利的解释;结合和回应国际法律制度,完善相关国内法律制度;推进相关国际法律制度及理论的新发展;进行武力使用的法律准备。”(7)


整体而言,从法律角度论证中国对南海诸岛的主权和驳斥他国非法主张的研究已经非常充分。但值得我们思考的是:现今,国际社会普遍同情越南、菲律宾等国的南海立场,对中国的合法南海主权立场支持有限。(8)


三、南海问题的国际因素研究


从国际关系角度研究南海问题一直是国内研究的主流。整体而言,南海问题的国际因素研究大体可分为争端国间关系的研究和区域外介入大国影响研究两类。近年来,争端国间关系的研究大体保持平稳;而以美国为首的区域外大国对南海问题的影响呈上升趋势,有关这方面的研究明显增多。


在争端国间关系研究方面,目前专门根据南海问题研究争端国间关系的著述相对较少,相关研究主要聚焦于越南、菲律宾和东盟,总体看可分为乐观与悲观两派。乐观派认为,这些争端方考虑到现实,迟早会接受中国的南海政策。如朱凯兵和张明亮都认为,“在战略层面上看,中越和中菲友好合作的利益远远高于双方对抗的所得,发展关系具有现实基础”,强调从现实出发、和平解决南海问题对中越菲三国的意义。韩锋更进一步,根据东盟在南海问题上的五大考虑得出结论:相关重要国家愿意响应中国建议,参与共同开发。这五大考虑是:中国与东盟合作加深造成双方战略利益趋同;中国的大国化过程有利于东盟的大国平衡战略;南海争端格局一旦激化,不仅会造成地区大国关系失衡,也会导致东盟内部关系失调;东盟根据《公约》逐渐认识到法律与武力一样是处理南海争端的重要手段;东盟不具备有效的南海利益协调功能。(1)在悲观派看来,这些争端方显然不愿意接受中国南海政策,而是力图巩固并扩大其在南海的非法利益。刘琳和邵建平强调这些争端方置中国的宽容政策于不顾,无视中国远超于己的军事实力,依仗美国等域外大国,继续实行增加其南海非法利益的种种激化南海局势的政策与措施。(2)刘中民认为,协调成员国立场,就南海问题直接对中国施压是东盟介入南海问题的主要手段,这显然与中国一贯强调的双边立场解决南海争端政策相对立。他主张中国坚持“双边协商”的具体策略,力避南海问题国际化;保持与东盟在南海问题上的沟通,确保东盟不致形成在南海问题上对中国不利的一致立场。(3)但在《东盟国家处理海域争端的方式及其对解决南海主权争端的启示》一文中,邵建平、李晨阳则提出了极不乐观的三点判断:一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针有利于南海局势的总体稳定,但在实行过程中面临诸多障碍,难以彻底解决南海主权争端;二是通过国际法院裁决的方式有必要引起中国的高度关注;三是政治谈判可以暂时平息争端,但很难彻底解决南海主权争端。结合近几年南海争端方的几个东盟成员国侵权行为和中国南海护航主权宣示实践,他们认为:“要想彻底解决南海问题,就必须依靠强大的综合国力尤其是海军实力作后盾,否则,单纯的政治谈判方式将难以彻底解决南海主权争端问题。”(4)


在区域外介入大国影响研究方面,商国珍《南沙问题国际化趋势》是较早根据国际格局变化对南海问题进行研究的代表作。(5)江洋、王义桅《美国亚太安全战略中的南中国海问题》是国内较早对南海问题中的美国因素展开研究的论文。王传军《区外大国对南海地区的渗透及其影响》则对21世纪之初美日印介入南海问题的动因进行了客观分析。(6)


此后,主要着眼于美国同时又包括日印俄等区域外大国对南海问题影响的研究迅速兴盛起来。关于美国因素的研究成果较多,其中郭渊《冷战后美国的南中国海政策》和蔡鹏鸿《美国南海政策剖析》(7)比较有代表性。郭渊认为,美国干预南海问题有三点考虑:贸易通道、油气资源和地缘战略争夺,而地缘战略争夺包含牵制中国发展、限制中国发展空间的考虑。与众多研究成果的观点一致,他也认为:冷战后美国的南海政策经历了从中立到积极介入的转变。未来美国南海政策将确保和加强美军事存在,努力争取对南海地区安全事务的主导权;构建多边安全机制;从对华战略来看,美国以南海问题牵制中国的基本方针不会改变。与郭渊基于历史的方法进行研究不同,蔡鹏鸿从政治学入手研究该问题。他认为,美国南海政策的制订和演变受到美学界和政界新孤立主义、中立主义及干涉主义三大思潮的影响。美南海政策是在平衡国内各派政治力量及其政策建议基础上制定的,它以实现美国家利益为原则,以美国继续发挥“平衡轮”作用为准则,其中既有防范中国威胁的意图,也是为了防止南海周边一些国家提出不切实际的过分要求从而破坏地区平衡或打破现状。美国政府现行南海政策的理论基础是中立主义,在南海领土争端问题上较为节制,是中国在构筑周边地缘战略依托时不可忽略的积极要素。但干涉主义派正在设法影响政府的中立主义政策,其依据是“日益强大的中国海军对美国及其盟国和友邦是一个威胁,美国必须在传统安全领域同中国展开军事竞争”。这表明“美国霸权主义思维依然强烈,美国要继续在东南亚海域发挥主导和支配作用”。正因如此,美南海政策出现了朝向积极干预的微调,但鉴于“美国追求其在全球和亚洲地区的权力平衡心态依旧”,奥巴马政府“不会全盘接受积极干预论者的政策主张”。


任怀锋《论区域外大国介入与南海地区安全格局变动》和李晨阳、邵建平《区域外大国对南海争端的介入及其对中国维护南海主权的影响》是研究区域外大国影响的代表性论文。(1)任怀锋认为,日本介入南海问题的考虑包括:能源利益与经济通道;日本政治右倾化的可能性;在日美同盟框架下追随美国干预南海;谋求政治大国地位的需要;牵制中国在中日南海争端中的举措。日本的具体操作为:以非传统安全名义加强与南海周边国军事合作,支持其与中国对抗。印度介入南海有四点考虑:实现海洋大国和世界大国的战略目标;争夺地缘战略利益;与南海周边国家联合牵制中国;与美日大国在南海地区围堵中国,其介入方式主要是加强与美日及南海周边国的安全联系。在任怀锋研究基础上,李晨阳、邵建平又有所拓展与补充。他们认为:包括俄罗斯在内的美日印等介入南海的区域外大国不仅利用南海问题遏制中国崛起,还在逐步与南海周边国一起获取油气资源。但其介入目标并不完全一致:日印试图借南海问题在与中国的领土领海争端中采取主动,俄罗斯近期对南海争端的介入则主要以获取经济利益为主。他们还对美国的具体介入方式进行总结:加强在南海的军事存在;舆论上支持东盟相关国家在南海问题上的诉求;专门出台和针对南海问题的政策与声明;与东盟相关国家合作开采南海油气资源。尽管有不少区域外大国希望以南海问题牵制中国发展,但只有美国被认为是以该问题牵制中国的主导力量。根据台湾问题发展的历史,王义桅认为,“只有当中美在亚太地区,甚至在全球范围内达到均势,南中国海问题才会成为两国稳定的政治事务。在那以前,该问题仍会是一个潜在的而非真正的‘热点’”。(2)南海问题专家李金明的总结性论文《南海争议现状与区域外大国的介入》则只提到美国这一个区域外大国。(3)郑泽民在其专著中也清楚地表明:南海问题的复杂化是美国一手推动的结果。由于美国加强其南海军事存在并大力推动南海问题东盟化和国际化,其他区域外大国因素、东盟和南海问题争端国才得以结合,构成南海问题解决的重重障碍。(4)还有一些学者认为,包括南海政策在内的美国亚太战略考虑更多的是对中国施加压力。美国不仅利用南海问题离间中国与东盟的关系,构建并巩固美国主导的东亚地区安全机制;还意图通过《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TPP)冲击东亚区域合作进程,主导亚太经济合作。(5)


四、中国视角的对策研究


岳德明《中国南海政策刍议》一文堪称南海问题对策研究的奠基之作。他以20世纪90年代为界限,将中国南海政策分为两个阶段:主权宣示与有限自卫阶段;“搁置争议、友好协商、双边谈判、推动合作”阶段。他认为,“南海问题的症结,是中国由于受到国际环境的限制、对外战略轻重缓急权衡以及自身力量的制约,而不能完全行使对南海诸岛的主权”。90年代以来,中国以眼前局部利益的牺牲使南海问题未发展成中国与东盟关系的焦点,但这种政策没有改变中国南海权利不断受损的严峻局势,长此以往,“相关国对岛礁、海域的侵占在成为既定事实并长期化后势必寻求合法化”。为此,他建议中国政府在坚持“搁置争议、友好协商、双边谈判、推动合作”的同时,本着务实灵活的精神,寻求最终解决南海问题的途径。他认同“南海问题的解决是一个长期过程”的判断。毕竟,中国的南海政策是指“中国政府在对外战略全局利益考量的主导下,针对南海问题所制定并付诸实施的特定的方针、政策、措施。南海政策是中国对外政策的组成部分,并服务于整体对外政策”。(1)此后的研究主要是深化、补充该文的论点或论据。如,杨青强调,“南海经济利益纷争需要服从整个区域经济合作大局”,“南海政策应从国家整体利益和地区经济合作大局出发”,“立足于现有条件,努力获取这一地区最大的经济利益”。(2)葛勇平指出,由于美国介入和日本关注造成的不利局势,中国必须采取相应对策:强调“主权在华”的同时,加强国防建设、双边谈判及与相关国家的经济联系与合作,灵活务实地坚持“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原则。(3)巩建华在分析南海问题国际化四趋势(美日印等大国主动介入;大量外国公司进入南海从事经济活动;争端国如菲律宾、越南扩大国际政治与军事合作;增强外交攻势与舆论宣传)的基础上认为,南海问题是一个结构性问题,在现有政治框架和主权观念下解决非常困难。(4)


鉴于南海局势不断升温,关于解决南海问题新思维的研究逐渐兴起。一方面,柔性的和平合作解决研究仍不断深入。继李国强批判性论文《对解决南沙群岛主权争议的几个方案解析》之后,(5)罗国强提出:构建合理的南海争端解决多边路径,应当致力于争端的法律解决而非政治宣告,直接与南海争端国而非东盟洽谈有关争端的解决事宜,采取分散协议而非一揽子协议的方式进行有关磋商谈判,并将多边路径与双边路径适当地结合起来。(6)石家铸则认为:中国运用新安全观解决海洋争议问题的重要举措———建立南海信任措施增进了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友好关系,塑造了新的区域安全环境。(7)然而,在鞠海龙看来,制约南海问题和平解决的现实因素是相关各国在低层次国际市场的激烈竞争。因此,非传统安全合作与跨国际市场梯次的共同开发将有利于改善解决南海问题的外部环境、增加共同利益,为南海问题的解决奠定基础。(8)在全面分析评估中国南海政策和南海趋势后,郑永年认为,当务之急是要管理和控制南海问题;中国应当改变传统思维方式,在区域甚至国际背景下寻求管理和控制方法。(9)另一方面,非外交手段解决的研究正在吸引更多研究者。长期以来主张和平解决的南海问题专家李金明最近提出,中国应该改变以往在外交上过于低调的做法,展示强硬的外交姿态和武装实力,通过彰显军力为外交斗争提供支持;中国南海维权不仅应该长期化、制度化、规范化,还应该加大在南海举行各种军事演练的密度。(10)庞中英则认为,在外交手段用尽的情况下,中国应该依照现实主义原则,用非外交手段处理南海问题。(11)而储昭根认为,南海问题挑战中国生存底线,中国应该拿出勇气和决心,用实力解决。(12)对于许多研究涉及的美国武力干预问题,张云关于“南海是否为中国的核心利益”的研究给予了明确的答复:中国不惧任何压力。(13)


2012年4月以来,不断激化的黄岩岛争端又一次使南海问题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中国不惧任何压力的处理方式,得到了解决南海问题新思维两方面的支持。针对中国有理有利有节的处理,徐焰等将之总结为“海军二线、海警一线”的维权方式,并主张在条件适当情况下继续并推广。(1)罗援等则认为,单靠中国践行《宣言》不可能维护南海稳定大局,必要时中国需要以武力捍卫包括黄岩岛在内的南海诸岛主权。(2)《人民日报》等则密集发表评论,警告菲律宾不要炒作南海问题,并一再强调中国和平解决南海问题并非没有底线,一旦忍无可忍,中国将采取断然措施。(3)鉴于越南和菲律宾之间相互配合,一再侵犯中国南海权益,中国决定成立三沙市维权。该决定得到中国学界和民间的一致支持。(4)实际上,对于越南等的侵权行径,中国官方与民间均表示强烈的愤怒,一再出现“被迫运用武力稳定南海”的言论。(5)但是,鉴于南海局势处于可控范围,因此,尽管非外交手段一再被提出,柔性的和平合作解决、同时辅之以持续扩大的南海维权范围和力度始终是中国现行南海政策的主流。(6)


有鉴于上述南海困局新思维的探讨和政策实践,王逸舟指出,“南海问题好似一个试金石,测试中国和平崛起及和谐整合周边的能力与路径”。他提出了“两区分、两联动”的解决思路。“两区分”即区分南海问题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问题的性质,实现原则性与灵活性的统一;区分双边谈判与多边协商的不同领域和问题,分层次和有区别地处理南海重大问题。“两联动”一是各部门、各领域的联动,建议建立有更大统筹能力的高层主管部门;二是南海、东海、黄海的联动,为东海、黄海类似纠纷提供借鉴。他强调“九段线”方案不能轻易言变,并主张做好武力阻击准备。整体而言,王逸舟的新思路可谓目前解决南海问题新思维研究的总结性成果。(7)


两岸合作维护中国南海主权的研究正成为热点。虽然有些学者对两岸合作维护中国南海主权颇有疑虑,(8)岳德明也认为“在统一未实现之时,解决南海问题,是不能期望台湾当局的配合的”,(9)但仍有不少研究对该问题深表乐观。李金明指出,两岸南海政策基本一致,双方在维护南海主权方面表现默契,两岸学者也一再表示过相互合作愿望;在两岸关系发生重大而积极变化的背景下,两岸在南海问题上的合作极有可能。(10)冯梁等也认为,两岸南海政策具有相当程度的一致性,对马英九上台以来在维护南海主权和推动两岸南海合作的种种举措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据此认为“两岸南海合作再次迎来难得的机遇”,“两岸应该抓住机会努力扭转两岸在南海问题上的不利态势,维护中华民族在南海问题上的核心利益”。(11)郁志荣则直接列出两岸合作的领域:两岸军事合作从太平岛开始,首先进行军事合作;其次,两岸应更多地探讨海洋开发等经济领域的合作;此外,台湾除参与大陆开发深海石油天然气外,还可以参与大陆南海渔业捕捞和加工方面的合作。(12)2011年8月初,第一份由海峡两岸合作撰写的《2010年度南海地区形势评估报告》出版发行。这表明两岸南海合作将在学术合作的基础上不断拓展合作领域,收获更多合作成果。(1)


五、南海问题的多学科、多视角研究


蔡鹏鸿《试析南海地区海上安全合作机制》考察了南海地区海上安全合作机制的动因和特点,并就中国面临的挑战提出对策。他认为,非传统安全威胁加剧是美日和东盟建立海上安全合作机制的直接原因。但关于该机制的目的,各方打算不一。美国及其盟国试图以传统安全合作机制调控该地区海上安全合作进程,兼顾新的非传统安全合作需求,以继续维护其在亚太地区的海上霸权。日本是为其追求政治大国地位服务。东盟的考虑则较多:倾向于同美国进行合作,以抵消日本等大国在南海的影响;借此提高军力,克服海上非传统安全威胁;通过合作机制分享情报,互通信息。鉴于中国受到该机制的结构性排斥,且自身能源安全又面临威胁,中国必须采取相应措施应对挑战:争做海洋强国;以务实精神促进南海地区的功能性合作;重视双边合作机制建设。(2)李国选《南海问题与中国经济安全》则从经济安全角度考虑南海问题。他提出以如下手段维护中国经济安全:重视南海经济开发,充分利用南海资源;增强中国军力,保证航线安全和加大外交力度,增强和平解决南海问题的可能性。(3)张桂红在《中国海洋能源安全与多边国际合作的法律途径探析》一文中推进了李国选的研究,从法律角度对中国海洋能源安全与多边国际合作路径进行分析:共同体与条约齐驱;国内立法与国际法并重;长期供应合同和特许协议的互补;海域与地区合作先行。(4)赵旭等在《亚太地区油气地缘政治博弈分析及战略选择》中则提出,“中国应该在经济利益推动下,充分利用合理的市场竞争,积极开展与亚太地区国家建立在相互信任和平等原则基础之上的包括能源合作在内的各项合作,同时不能忽略与外部大国建立双边或多边石油信任,特别是要平衡美国的对抗。”(5)在《南海打击海盗的国际合作法律机制研究》一文中,张湘兰强调了南海地区国际合作打击海盗的重要意义,但同时指出国际合作法律机制的不足。为此,她建议,“在未来的法律机制创建中,有必要进一步扩大海盗罪的范围,破除联合护航中的法律障碍,方便各国行使紧追权,并加强船舶追回的合作,以维护中国和周边国家的航运安全”。(6)另外,关于南海环境保护等非传统安全研究,以及中美南海地区海上安全合作机制研究也正在深入。(7)


整体而言,该领域的研究起步较晚,只是伴随着国际社会打击恐怖主义等非传统安全问题的高涨态势才逐渐兴起。随着世界相互联系程度加深、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南海问题研究中的非传统安全研究和多学科、多视角研究在缓和或促进该问题的解决上无疑将有更大发展空间,研究成果必将更多。


结语


南海问题的本质是外国对中国南海主权利益的侵占。因此,国内南海问题研究从一开始就肩负着澄清南海问题真相、捍卫主权利益的重任。近百年来,国内相关研究不断深入拓展,南海问题的本质日渐为国人看清,维护南海主权的各种研究成果也已经逐渐落实到实践之中。目前,中国主张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方案正在深入发展中,并已得到东盟的积极回应。另外,受制于当前实力格局与美中成为经济利益攸关方的事实,由南海问题引发中美之间紧张形势的可能性短期内可以排除。(8)在这些趋势的推动下,国内南海问题的研究重心有可能从捍卫主权利益逐步转为共同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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